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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铂金捕捉万物——专访摄影师迪尔曼·克瑞恩

来源:光明图片 发布时间:2017-07-04

作者:马小呆

编者按:迪尔曼·克瑞恩(Tillman Crane),1955年出生于美国,本科主修历史和宗教;1990年获新泽西州纽瓦克特拉华大学摄影专业硕士学位。20世纪80年代初,迪尔曼·克瑞恩专注于大画幅摄影,并于1990年开始制作铂金印相作品,是当代从事铂钯印相作品创作屈指可数的摄影师。

用铂金捕捉万物——专访摄影师迪尔曼·克瑞恩

  铂钯印相工艺采用稳定性极强的贵金属铂和钯,以手工涂布感光材料、接触印相的方法获得照片。铂钯印相作品在画面暗部与高光区域比银盐影像有更出色的影调表现,并且拥有超长的保存时间,颇受部分摄影家的推崇。

  正如北京电影学院副教授朱炯所说:“迪尔曼·克瑞恩的影像创作,光不仅是描述画面内容的核心途径,也是影调结构的核心语言。他以光为器建构自然之景象,以光为术锤炼日常景象。他的作品传递着对自然的敬仰、对现代社会中无常空间及物品的深层审美体验。”

  马小呆:最初,您是如何接触到摄影的?

  迪尔曼·克瑞恩:第一次接触摄影是在一次严肃的艺术史课中。那时,我在美国田纳西州玛丽维尔学院就读历史和宗教专业,在课上我们分析作品并拍照。在一次摄影课程结束后,我去看了英国摄影师弗雷德里克·埃文斯拍摄的大教堂5×7铂金印相展览,它们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照片。1978年毕业后,我在当地一家报社担任摄影记者,拍摄彩色照片,同时继续学习摄影,并将其作为一种艺术形式来研究。

用铂金捕捉万物——专访摄影师迪尔曼·克瑞恩

《扳手》 铂金印象 16x20寸 摄于1992年

  马小呆:您是怎样从新闻摄影转向艺术摄影,并最终开始制作铂金印相作品的?

  迪尔曼·克瑞恩:1982年夏天,我在一个工作室课程中学会了使用8×10相机。第二年夏天,我花了三周时间与美国摄影师约翰·塞克斯顿一起制作明胶银盐印相作品。铂金印相是一个接触印相的过程,印放作品的尺寸需要与制作它的底片尺寸相同。在这段时间,我的身份既是一个摄影记者,又是一个摄影艺术家。

  接下来是我人生的一个最重要变化。1986年我从报社辞职,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艺术创作中,还加入缅因州摄影工作室担任教师,并继续攻读摄影专业艺术硕士直至拿到学位。1990年,我在教学的同时为一家公司制作铂金印相作品,使他们可以推广其铂金印相的相纸产品。在这个时期,我获得了制作优秀铂金印相作品所需的技术与知识,并不断磨练自己的工艺,1994年举办了第一次个展。

  马小呆:铂金印相最吸引您的一点是什么?

  迪尔曼·克瑞恩:我喜欢铂金印相作品的柔和光芒。与一般照片浮于相纸表面的色泽不同,铂金印相作品画面的色泽是浸入到相纸中的,因而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光感。铂金印相作品的影调更柔和,在黑白之间有非常微妙的差别。一幅优秀的铂金印相作品看起来就好像它的内部在自己发光。

用铂金捕捉万物——专访摄影师迪尔曼·克瑞恩

《圣格伦巴教堂》 铂金印象 8x20寸 摄于2003年

用铂金捕捉万物——专访摄影师迪尔曼·克瑞恩

《三扇门》 铂金印象 8x20寸 摄于2008年

  马小呆:去年,您的朋友保罗·卡普尼格罗来中国举办摄影展览时说过,摄影就是光与化学的魔法。对您来说呢?

  迪尔曼·克瑞恩:我的摄影作品总是关于那些无法捉摸的光线。我可以拍摄石头、树木、建筑物等任何东西,但最重要的是通过铂金印相作品捕获并表达富有质量的光线。我可能会着迷于一个物体并且拍它,但是如果光线不对,那这个图像就是行不通的。我最喜欢在没有明显阴影的阴暗光线下拍摄。这种柔和的光线能够环绕物体,并和物体边缘融合一体,给一个普通物体以新的元素。

  马小呆:前期拍摄与后期暗房工作,您更喜欢哪一个?

  迪尔曼·克瑞恩:从离开工作室外出拍照,到回暗房处理胶片,再到制作照片,这是一个连续的工作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知道自己是要拍摄最终制成铂金印相作品的照片。一些摄影师认为,暗房工作是一个乏味的过程,比如亨利·卡蒂埃-布列松从来没有在暗房里制作过照片。但对我来说,使用自己的技术让一幅印相作品变得更好,并展现在眼前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总之,我很难评价暗房工作和前期拍摄哪一项更重要。为了获得更好的印相作品,两者都是必要的,并且它们之间也互相影响。

  马小呆:无论是拍摄还是暗房,这些年您有没有什么改变?

  迪尔曼·克瑞恩:整体上没有大的变化,但我调整了一些细节。这主要是因为胶片的生产厂商在技术上有了变化,所以我也更新了自己的技术。

  总的来说,最大的变化发生在胶片的感光特性和细节层次上,具体体现在胶片中最亮和最暗部分的对比度。一个最好的例子就是安塞尔·亚当斯拍摄的《月升》。这幅照片最早是在20世纪40年代冲印的,而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再次冲印的时候出现了细微的不同,并且这种细微的美学变化最终固定下来成为他的标志。我的照片中当然没有这么明显的变化,但是如果将我在20世纪90年代拍摄的照片和现在的照片进行对比的话,细节层次上会有很明显的不同。

  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变化是相纸。我在20世纪90年代使用的相纸,现在都已经不再生产了,这对任何一个铂金印相摄影师来说都是巨大的变化。过去的二十多年间,我在几十种不同的相纸上制作铂金印相作品。但现在,我只能使用两年前购买的一批库存相纸来制作这次的展览作品,当用完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制作出与之前一模一样照片了。

用铂金捕捉万物——专访摄影师迪尔曼·克瑞恩

《楼梯》 铂金印象 16x20寸 摄于2010年

用铂金捕捉万物——专访摄影师迪尔曼·克瑞恩

《纪念椅》 铂金印象 16x20寸 摄于2012年

  马小呆:三年前,您曾在自己的网站上写过一篇文章讲述自己使用富士X Pro1数码相机的感受。您现在拍照片时会同时使用数码相机和大画幅相机吗?

  迪尔曼·克瑞恩:无论使用大画幅相机还是数码相机,对我来说重要的是铂金印相的过程。我在工作中使用各种类型的相机,包括8×10、5×7、5×12相机和针孔相机。根据不同场景,我会选择不同的普通镜头或柔焦镜头。我也会使用数码相机拍摄,然后将这些文件转换为数码底片,并使用它们做铂金印相作品。这些数码文件的质量非常好,完全可以做成高质量的铂金印相作品。

  马小呆:对您来说,使用大画幅相机和数码相机有什么不同的体会?

  迪尔曼·克瑞恩:用大画幅相机就必须慢慢工作。我需要正确设置相机,然后根据现场情况和当时的心情选择合适的镜头,并仔细检查曝光读数。当我观看磨砂玻璃上的图像时,画面会变得有点抽象,这使我能够集中精力在线条和形式感上,而非眼前具体的被摄对象,从而更好地设计画面。这个过程使我着迷,我把它当作一种冥想并享受其中。经过长时间的摸索,我学会了在专注于组合磨砂玻璃上图像的同时,又不过度分析被摄物本身。这是一个挑战,但我接受这个挑战并乐在其中。

  作为一个曾经整天使用35毫米相机的摄影记者来说,我对数码相机也很熟悉。使用数码相机的最大挑战是必须在工作时放慢速度,这样我才能真正看到面前的事物。在理想情况下,我使用数码相机的方式与大画幅相机一样,甚至也会使用脚架,唯一的不同只是在观看图像时用LED屏幕代替了光学取景器。

  马小呆:对您影响最大的摄影师是谁?

  迪尔曼·克瑞恩:弗雷德里克·埃文斯、尤金·阿杰特和约瑟夫·苏德克的作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还收藏了大量的相册,包括许多当代摄影师的作品,例如使用铂金印相工艺的莎莉·曼恩、井津建郎等。我总是在向他们学习,观察别人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并更新自己的观看方式。

用铂金捕捉万物——专访摄影师迪尔曼·克瑞恩

《理发椅》 铂金印象 14x20寸 摄于2011年

用铂金捕捉万物——专访摄影师迪尔曼·克瑞恩

《无靠背的椅子II》 铂金印象 16x20寸 摄于2015年

  马小呆:您来中国多次了,这次展出的作品也有在中国拍摄的,在中国创作的作品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迪尔曼·克瑞恩:中国令我激动。凭借对历史的热爱,在这样一个拥有深厚迷人文化的国家,我找到了自己。我在中国发现的美丽和神秘仅仅是冰山一角,希望在未来能花更多时间继续我的探索。非常感激能有这次受邀来中国举办展览的机会,毫无疑问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展览之一。

  马小呆:对于想要从事铂金印相的摄影师,您有什么建议?

  迪尔曼·克瑞恩:我想最好的方法就是参加一些工作坊。我知道在中国有一些人已经在举办铂金印相工作坊,他们可以教授很好的技术。当然,也可以自己读很多书,但是我认为最好的方法依然是向一个掌握这项技术的人学习,观看他是如何工作的,从而得知如何制作一幅好照片。

 

[责任编辑:李运恒]